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撰文 | 刘六七
审校 | 乌其多
每当面对谁洗碗、吃什么这类问题时，很多人都会用“石头剪刀布”来做了断，这种游戏因此也被称为“分歧终端机”。
石头剪刀布的精华在于各元素间的权力是循环、均衡的：A胜于B，B胜于C，C却又反过来胜于A。长期看，每种选择背后的胜率都无限接近33.3%，堪称完美的微型决策工具。
分歧终端机|电影《非诚勿扰》
这种权力循环在很多文化中存在变体。比如，日本古代就有个“婆、庄屋与虎”的游戏：村长的妈妈可以管住村长，强壮的村长可以制服老虎，凶猛的老虎能够夺走老人的性命；
印度尼西亚的“大象、人和蚂蚁”类似：大象可以踩死人，人能够踩死蚂蚁，但蚂蚁可以钻进象鼻，把大象折磨得半死。
semut是蚂蚁，orang是人，gajah是大象|网络
石头剪刀布甚至渗透进了动物世界。
在美国西部和墨西哥北部的干燥地区，生活着一种叫侧斑犹他蜥的小型蜥蜴。每到繁殖季节，雄蜥蜴的脖子就会变为橘色、蓝色和黄色中的一种。每种颜色脖子的蜥蜴会采取完全不同的求偶策略。
从左至右依次为黄脖、蓝脖和橙脖|UCSC Science
橘色蜥蜴最好战，拥有最大的地盘和多达6个配偶，但仍热衷于和其他颜色的雄蜥蜴斗争；蓝色蜥蜴战斗力略弱，不过擅长抱团抵御敌人，它们地盘较小，只有1到2个配偶；黄色蜥蜴喜欢躺平，没有任何地盘，但擅长偷偷潜入其他颜色蜥蜴的领地，偷别人老婆。
于是，橘色、蓝色和黄色脖子的蜥蜴形成了一种类似石头剪刀布的微妙关系，只不过胜者的奖励不是有权决定点哪家外卖，而是可以将更多后代延续下去。
蜥蜴石头剪刀布的“角色卡牌”|阿蒙·科尔
让我们从橘色开始捋。虽然橘色蜥蜴战斗力最强，但由于天天忙着四处征战，所以也最容易被偷老婆。橘色蜥蜴占领的地盘越大，黄色蜥蜴“偷蜥”的成功率就越高。渐渐地，黄色蜥蜴的数量便会超过橘色蜥蜴，处于优势地位。
再从黄色蜥蜴的角度看。当黄色蜥蜴数量占据主导后，也需要向外谋求扩张，企图从战斗力较弱的蓝色蜥蜴那里抢蜥和地盘。不过蓝色蜥蜴擅长团战，能轻松瓦解黄蜥蜴的进攻，于是蓝蜥蜴的数量便会慢慢超过黄蜥蜴，成为新主导。
蓝色蜥蜴壮大之时，橘色蜥蜴也正从被“偷蜥”的创伤中恢复。蓝蜥蜴地盘的扩张相当于给橘色蜥蜴提供了更多可掠夺的资源，慢慢地，橘色蜥蜴便又重新占回主导位，权力完成了一整圈循环。
这样一个循环大概需要5~6年时间
1996年，印第安纳大学的生物学家巴里·西内沃尔和柯蒂斯·莱夫利发表了一篇论文，将三种颜色脖子的雄性侧斑犹他蜥蜴比作石头、剪刀和布，并带入到博弈论公式中。
那时，他们将脖子出现三种颜色的原因暂归为基因突变，不过由于当时基因测序技术还不发达，这只是猜测而已。
2012年，西内沃尔的前学生阿蒙·科尔，决定继续探索“蜥蜴猜丁壳”背后的基因奥秘，并将结果发表在2026年一月份的《科学》期刊上。至于为啥研究花了13年之久，emm……说来话长（但让我们长话短说）。
Science
一般来说，寻找导致某种可遗传性状发生改变的基因，步骤大概是这样的——以让兔子眼睛变红的基因为例。
首先，我们需要提取红眼兔和非红眼兔的DNA进行测序，并得到两组DNA序列；接着，我们将这两组DNA序列与同一份参考兔的“标准DNA序列”进行对比；最后，使用统计工具筛选出只在红眼兔DNA序列中高频出现、而非红眼兔却没有的差异点位。
“标准DNA序列”的作用是提供一个统一的坐标系，让不同兔子的DNA差异能在同一位置被准确比较| Genome.gov
回到蜥蜴上，研究人员主要面临两大难题。
首先，之前从未有人对侧斑犹他蜥的DNA进行过完整测序，也就是说没有可供参考的“标准DNA序列”——填补这项空白就花了科尔多年时间。其次，尽管和90年代比，基因测序有所进步，但仍不足以找到那个突变点位，直到最近又出现了更先进的技术，研究才得以完成。
结果发现，对雄性侧斑犹他蜥来说，蓝色和黄色脖子似乎是初始设置。这两种脖子颜色的差异不是基因突变导致的，而极有可能由环境触发：没有地盘时，脖子呈黄色，有了地盘后黄脖子就会变蓝。蓝色犹如荣誉勋章，向外界释放出“别来惹我”的信号。
同一个基因在不同环境中表现出不同的表型，就是生物课本中所说的表型可塑性|KQED
橘色脖子则是由一个基因点位发生突变导致的，这个点位主要参与墨蝶呤还原酶的调控。
墨蝶呤还原酶一来参与色素的产生，二来帮助生成大脑神经递质，这大概能够解释橘色蜥蜴脖子颜色的由来，以及它脾气为啥那么臭了。
研究人员表示，如果蜥蜴的三种颜色是由两个基因突变导致的，可能反倒没有由一个基因突变和环境共同作用的情况稳定。这也难怪蜥蜴的石头剪刀布游戏能稳定地持续数百万年。
侧斑犹他蜥得名于身体两侧的圆斑|Wikipedia
而在笔者看来，就算科学家没有找到“蜥蜴猜丁壳”背后的基因奥秘，这套循环本身就足够打动人。它是有别于达尔文主义的另一套逻辑：强者不一定能赢过弱者，弱者有时也能战胜强者。
参考资料：
[1]https://www.science.org/doi/10.1126/science.adw8265
[2]https://www.nature.com/articles/380240a0
[3]https://www.nytimes.com/2026/01/01/science/this-diminutive-reptile-plays-rock-paper-scissors.html
[4]https://www.smithsonianmag.com/science-nature/the-lizards-that-live-rock-paper-scissors-118219795/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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